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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4章 尾声二
嘉宁八年的陵川,一场细雨过后,陵川暑气消退,天凉了下来。
初九那天的早上,柏杨山下的茶舍刚开张,迎面来了一位眉眼不凡的布衣剑客,掌柜的连忙上前招待,一边沏茶一边道:“客官吃点什么?”
剑客显然渴极了,就着茶猛吃了一碗,“不必,我等人。”
不一会儿,山脚一行好几人也朝茶舍边来了,当先一对年轻夫妻模样极其好看,女子明丽,男子清隽,一看就是江湖儿女。那青衣女子目力好,瞧见茶舍的剑客,快走几步,高声唤道:“师父!”
“师父什时候崇阳?”
到了茶舍,青年唯吃下一碗茶,拿袖口揩了揩嘴,问道。
“刚到。”
岳鱼七道,“你们呢?”
谢容与道:“我们三日前就到崇阳了,在城里住了两晚,今早天不亮往山上来的。”
只这么一会儿工夫,铺子又多了几位客人。
虽然没人提,但众人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。
七月初九。咸和十七年,张遇初、谢桢等士人便是在这一日投的江,昭化十三年,洗襟台便是在这一日坍塌。
而今新的洗襟台已建成近三年,洗襟大案平息,虽然士人中对洗襟台是毁是立争论不休,已有愈来愈多人前来祭拜,尤其以七月初九这一日居多。
青唯与岳鱼七几人在茶舍里闲谈片刻,德荣唤来掌柜的,要给他结钱,“掌柜的,茶钱您算算,我结给你。”
掌柜的忙说不用,又道,“看几位的样子,今日是过来拜祭的吧?我茶舍有个规矩,七月初九日过来拜祭洗襟台的,一律不收茶钱。”
此话一出,青唯几人皆诧异。
谢容与问:“掌柜的,您茶舍开了多久了,怎么从前没见过您?”
“快三年啦。”
掌柜的讪讪笑道,“从前敝人也是开茶铺子的,只是没开在这儿。”
他说着又道,“这会儿拜祭时辰还早,诸位要是得闲,不如去士子碑那边看看?”
“士子碑?”
掌柜的唤来小二,把茶壶递给他,嘱咐他招待客人,对青唯几人道:“敝人与诸位有缘,不如就由敝人带诸位过去。”
士子碑就在洗襟台旧址的后山,说是碑,实际上是一片衣冠冢。也不知是谁第一个来立的,后来人有样学样,在原先的碑旁,也为自己的亲人、故友竖了碑,渐渐成了碑林。
青唯在这片碑林,看到了二十余年前,沧浪江投江士子的冢地,也看到了九年前,丧生洗襟台下的士人与百姓。她一个一个看过去,找到了徐述白之墓,立碑人是其妻徐氏扶冬,找到了方留之墓,立碑人是其父蒋万谦,找了沈澜之墓,立碑人是其遗菀菀,她甚至找了数个她熟悉的工匠叔伯的墓,立碑人是友人薛长兴。
这些她熟悉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过了,带着或许已经平复的伤痛,为逝去人立下碑,随后悄然离开。
山中风声涌动,德荣不知道从哪寻来长香,青唯、谢容与、岳鱼七,还有德荣朝天,留芳驻云,手中持香,对着这片碑林无声拜下。
带他们的过来茶舍掌柜看到这一幕,似乎被山风迷了眼,不由地抬手揩了揩眼角。
他或许也与洗襟台有一段悲喜渊源吧,否则不会在僻静山野里搭一间茶舍,守着许多不归人。不过说不清了,也不深究了,谁还没有一段自己的故事呢?
前山传来令行禁止的声音,间或伴着人们的议论,“朝廷怎么来人了?”
“这么多官兵,京里来的吧?”
“京来人来做什么?真要拆毁洗襟台?”
青唯与谢容与听得议论声,疾步朝前山赶去。
来的人竟玄鹰卫,为首二人青唯和谢容与分外熟悉,正是卫玦和章禄,另外,刑部尚书,礼部尚书,还有陵川州尹齐文柏也来了。
谢容与离京前,祁铭回了殿前司,成了赵疏身边的一品带刀侍卫,而卫玦则升任指挥,掌管整个玄鹰司。
谢容与也不知道玄鹰司为何会来,也不知道朝廷是否不堪士人进言,决定摧毁这座毁誉参半的洗襟台,在此之前,谢容与其实见过齐文柏,他知道赵疏并未给陵川下过任何文书。
在人们的议论声中,卫玦带着工匠登上洗襟台,他似乎低声吩咐了什么,但山中风的太大了,青唯没有听清,紧接着,玄鹰卫驱赶着围观的人群朝山外避去,举斧凿台的动静传来。
真的要拆洗襟台?
人群中,有人不禁发出那样的低呼。
山外看不到洗襟台发了什么,在这一刻,青唯脑海中竟浮响起在那一段挣扎着,逐光的长日中,每一个与楼台有关的人愤然而悲亢的声音。
“这个楼台,不登也罢!”
“洗襟台原本就不该建!”
“洗襟台只是一座楼台,它有什么错?!”
“洗襟台是无垢的,它是为沧浪江投江的士人,长渡河牺牲将士而建的!”
“在你眼中,洗襟台是什么样的?”
“可是、可是这样一来,洗襟台就不是洗襟台了,它是青云台!”
“至少……在我眼中,只见洗襟无垢,不见青云。”
……
伴着一声轰然的坍塌声,洗襟台的动静歇止了,山外拦着人们的玄鹰卫尽数撤开,然而人们相顾茫然,踯躅着往山前行去。
直到到了山脚下,青唯仰头看去,才发现洗襟台并没有被毁去,整座楼台仍旧矗立在未散的烟尘里,而适才被拆去的,只是登上洗襟台的阶梯。
三重楼台高筑,可是,再也没有人能登上洗襟台了。
这样也好,早已有人去洗襟台上看过了,这座楼台上没有青云,只有无法散去的雨雾。
天边的薄云酝酿着一场雨,细雨迷蒙浇下,山脚下,不知是谁第一个抬手,不知是谁第一个抬手,对着这座楼台无声揖下。
随后,士人、百姓、玄鹰卫、大臣,甚至远在上京的君王,也抬手合袖,对着失去了登台之阶的洗襟台拜下。
细雨缠绵不休,有人拜祭过后,很快离去,有人却愿意在将入秋山雨守着一份心静,停留片刻。
青唯透过雨雾朝洗襟台望去,目光却在对面山脚下定住。
朦胧的雨雾中,她看到一个眉眼温润的公子坐在木轮椅上,身后的书童背着书箱,正推着他离开。公子气质绝然,目中平静似已忘尘,很快消失苍茫的烟雨中。
“看什么?”
谢容与轻声问。
青唯摇了摇头,“没什么,我们也走吧。”
谢容与颔首,携着青唯的手缓步离开。
尘埃散尽,人已远去,余下一地烟雨不歇,赋予高台。
(全文完)
咸和十三年秋, 辰阳。
温阡把最后一卷书收进书箱里,推门而出。
山下为他送行的乡亲们已经等了多时了, 温阡展眼一看,为首一名鹤发鸡皮的老叟是镇长,大悦叔一家,还有菊弟、菊妹都来了。
镇长拄杖上前,将乡亲们三拼五凑收好的行囊交到温阡手里,叮嘱道:“你是举子,上京这一路上虽然有官府照应, 自己还得多当心。”
“是啊。”
大悦叔接话道, “眼下世道乱, 到处……
作者有话要说:
咸和十三年秋,辰阳。
温阡把最后一卷书收进书箱里,推门而出。
山下为他送行的乡亲们已经等了多时了,温阡展眼一看,为首一名鹤发鸡皮的老叟是镇长,大悦叔一家,还有菊弟、菊妹都来了。
镇长拄杖上前,将乡亲们三拼五凑收好的行囊交到温阡手里,叮嘱道:“你是举子,上京这一路上虽然有官府照应,自己还得多当心。”
“是啊。”
大悦叔接话道,“眼下世道乱,到处都有流民,陵川一带匪盗四起,北边似乎还要打仗,莫要说上京路上,就是到了京里,你也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温阡应道:“我省的。”
他们所居的地方是辰阳一个叫玉山的小镇,镇子傍山而建,犹如世外桃源。
玉山镇人多以修筑营造之业为生,数百年里,出过几名有名气的筑匠,其中一人就是温阡的父亲。无奈温阡父母早逝,他被镇上的叔伯们拉扯长大,到了进学的年纪,为他请来隔壁镇上的跛脚秀才教他学问。
温阡天资聪颖,非但在营造术上天赋异禀,课业上也是一日千里,秀才考了一回就中,三年后,他去府城参加乡试,桂榜出来,居然拿了第二,差一点就是辰阳的解元。
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,温阡虽然志不在仕,辗转思量了数日,还是决定上京参加来年的春闱。
镇长和蔼笑道:“你是我们玉山出的第一个举人,要是明年考中了,做了京里的大官,也算给玉山长脸了!”
又问,“罗校尉那边,你回信了吗?”
温阡点点头,“回了。”
罗校尉是辰阳军司的校尉。
辰阳的安置所十分破漏,说了几年要重修,今秋才等到户部播银子。罗校尉慕名到玉山请筑匠,一眼就看中了自幼跟着叔伯们修屋建瓴、已经小有名气的温阡。
安置所安置的都是多苦多难的流民,这是造福百姓的好事,温阡一口应下,连着几宿都在琢磨图纸该怎么画,应该用什么木料,甚至拿竹枝搭了个雏形,预备拿给罗校尉过目。
他刚准备动身去辰阳,紧接着传来中举的消息,会试就在来年春天,外间世道乱,许多地方的举子等不及年关就动身上京了。上京赶考,意味着放弃修筑安置所,可是,鹏程仕途在前,常人都知道该怎么抉择,温阡踌躇多日,最终决定写信给罗校尉,辞了差事。
众人又叮嘱了几句,来接温阡的官差就到了,温阡把书箱往背上紧了紧,回望山野一眼,跟乡亲们招了招手,跟着官兵走了。
从辰阳上京,本来要途径中州,无奈近来劼北闹灾荒,大量流民涌入中州,兼之陵川匪寇四起,在通往中州的商道上频频滋事,举子们只好从明州绕行。
也正因为此,从前士人们都是自行上京赶考,今年各州府都派了官差护送。
辰阳的官差把几名举子送到界碑,明州接应的已经到了,为首一人是个伍长,他把几人迎上马车,说道,“中州那边封了路,不少劼北流民被拦在关卡外,还有力气的就绕道来了明州,陵川的匪寇也一样,近来府城里不安生,前几天还闹了大盗,许多富户都被劫了。还有不少富家子弟被骗的,昨天我们抄了一个流寇窝,你们猜怎么着?被劫的人里就有城里富商的小儿子,都被饿成皮包骨了。”
非是伍长故意吓唬赶考的举子们,这些话是州尹大人亲自叮嘱伍长说的,所谓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,读得起书的人,多数还是殷实人家出身,哪里知道世间疾苦呢?端看眼前这几人就知道了,除了温举人,身边都跟着伺候笔墨的书童。吓唬吓唬他们,省得他们到了府城不安生,被人劫了还帮着人数银子。
其中一个锦衣玉带的公子掀帘看了一眼,见马车后只缀行着寥寥几个官兵,不由皱眉埋怨,“既然如此,你怎么不多带点人保护我们?”
“别看我们只有几个人,只要穿着这身兵袍,没人敢招惹我们,明州在征兵呐!”
伍长笑道。
有人问:“为何要征兵?”
“北边苍弩几个部落不安生,可能要打仗,眼下朝廷征兵,中原的征兵点就设在明州。你们别瞧这年头匪多,匪也有好坏,有的匪苦无生计不得不落草为寇,但行的都是侠义之事,而今朝廷征兵,不少义匪都来明州投军了,这大道之上,多的是这样的义匪,真要出了什么事,看到我们这身兵袍子,还不是一声呼百声应,怕他作甚?不过,到了晚上,你们可得当心了,那些贼人最爱在夜里出没!”
说话间,明州的府城到了。
落脚的地方在城中一家客栈,已经被官府包下了。伍长把举子们引到各自的客房,说是等其余州县的士子们到齐,就一并送他们上京。
温阡回到房里,思及来年的会试,知道当下应该苦读,可是坐在桌前翻了几页书,怎么都看不进去。
他这些日子总是这样,心思不由自主就会飘到辰阳的安置所上。在此之前,他无一日不盼着安置所由自己建造,修得广厦,大庇天下黎民,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。可是三年一次的科考,亦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进身之阶。
鬼使神差地,温阡从书箱的最底层取出还差一点就完工的图纸,以及竹枝做的安置所雏形。
他怔怔地看着,忽然心中有了决定。
就算自己不能亲眼看着安置所建成,把画好的图纸送给罗校尉作为参考也是好的,说不定他们就用了呢,如此自己也算尽了心。
温阡说做就做,翻遍书箱才记起自己并没有带作图用的量尺。
外间暮色四起,温阡趁着天还没暗,急匆匆出了门。一连跑了几家笔墨铺子,等买到合用的量尺,天已经全黑了。
天一黑,四周就静下来了。近来城中闹大盗,巷子里原还有几间点着灯的铺子,被暮风冷飕飕一吹,纷纷关张了。
附近没有行人,温阡匆匆往客栈赶,心中十分不安,他只得安慰自己,还好这一带住的都是富户,没什么亡命之徒。可是转念一想,他又觉得不对,听那伍长说,近来在城中肆虐的大盗,不是专挑富户下手么?
天上秋雷阵阵,云层把月隐去,狂风扫过,温阡挨着墙根,快步前行。
就在这时,他听到身旁高墙围着的院落里发出一声异响,像是有什么物件落在地上。
“谁?”
院中紧接着有人上前查看。然而不等他走近,忽有一团黑影向他袭去,腹中蓦地一阵钝痛,他闷哼一声,倒在地上,再发不出声音了。
温阡在墙外惊惧交加地听到院中发生的一切,心知这闯院人八成就是把府城搅得人心惶惶的大盗。
他不知道大盗是否听见了自己适才的脚步声,更不知道如果被大盗发现了,他应该怎么办,仓皇四顾间,忽然有一只手从身后的黑暗处伸来,“过来!”
伴着这么一声,他被人拉进了身后一条窄巷中。
与此同时,院中的大盗早也觉察出巷外有人,他翻墙而出,迟疑着朝温阡这处寻来。
好在方才的动静惊动了附近巡逻的官兵,很快有官兵举着火把赶来,大盗迟疑片刻,脚步一顿,往另一个方向逃走了。
温阡这才借着逼近的火光,看向把自己拉进窄巷的人,居然是个乞丐。
说乞丐也不尽然,他的衣裳虽然打着许多补丁,但还算干净,脖子上围着的佩巾绕了几圈,是暗红色的。他个头不高,看年纪只有十七八岁,身材纤瘦,生得白肤秀口,尤其是那双眼,看上去机灵极了,也狡黠极了,像嗅觉敏锐的小狼,对上温阡的目光,他伸手推他一把,“喂,知不知道我救了你一命?”
他竖起拇指,往大盗逃走的方向一指,“要是被那厮盯上,你就交代在这了!”
温阡还没应声,官差已经过来了,看了温阡与小乞丐各一眼,问道:“什么人?”
小乞丐眼中的神气一瞬不见,慌忙间他拽了一下温阡的袖口,然后指着温阡说,“官爷,我跟他是一起的。”
官差又看向温阡。
温阡知道小乞丐为何要拽自己一下——他不想被官府盘查。离乱年间,人人都有难言之隐,再说这小乞丐的确救了自己,他领他的情。
温阡点头道:“在下乃上京赶考的士子,这位……他是我适才从笔墨铺子雇来的书童。”
言罢,送上自己的文牒,给官差查验。
官差看过文牒,态度和缓不少,“既然如此,还请阁下尽快返回客栈,眼下城中盗贼肆虐,阁下之后切不可深夜出行。”
等官差走远,小乞丐才长长吐了一口气,他的眼底复又浮上神气之色,摘下脖子上的佩巾,一边揩额汗,一边道,“走啊,你住在哪儿?我跟你回去。”
温阡刚要回答,目光掠过小乞丐的脖子,忽地愣住了,“你……”
小乞丐豪无所觉,揩完汗,把佩巾往脖子上一绕,若无其事地搭腔,“对了,你适才说你是什么……烤柿子,你家是栽柿子树的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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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一共两篇,差不多5-6章,温阡岳红英一篇,小野容与一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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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黑漆漆的, 温阡在前面走,小乞丐一步不落地跟在后头。
“哦, 你家不是种柿子的,你是读书人,要上京考试,考中了就能做大官那种?”
“怪不得那个官爷对你这么敬重。”
“那你这么晚了还在外头闲逛?你不知道近来城里闹大盗么?”
他的问题太多了,温阡根本不知道从何答起。
到了客栈,小乞丐四下望去,感叹道:“官府待你们这些读书人真好, 给你们住这么好的客栈!”
等进了屋, 他往弥勒榻上一坐……
作者有话要说:
夜黑漆漆的,温阡在前面走,小乞丐一步不落地跟在后头。
“哦,你家不是种柿子的,你是读书人,要上京考试,考中了就能做大官那种?”
“怪不得那个官爷对你这么敬重。”
“那你这么晚了还在外头闲逛?你不知道近来城里闹大盗么?”
他的问题太多了,温阡根本不知道从何答起。
到了客栈,小乞丐四下望去,感叹道:“官府待你们这些读书人真好,给你们住这么好的客栈!”
等进了屋,他往弥勒榻上一坐,再度感慨,“这屋子真气派!”
对上温阡的目光,小乞丐似乎意识到这样不妥,讪讪解释:“我还是第一次住这么好的客栈,从前我们寨子里……我们镇上,给外来客住的都是大通铺,一张床从屋头连到屋脚那种。”
吹了一夜的秋风,小乞丐的脸红扑扑的,温阡看着他,问:“你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姓岳,叫……”小乞丐话到一半,似乎意识到在外行走,等闲不能曝露真名,改口道,“我是家里的老大,下头有一个弟弟,他叫小七,你就叫我小六吧。”
他再度四下看去,忽然瞧见桌子上搁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竹屋,屋门敞开着,里头依稀可见桌椅床铺,“这是你做的?太好看了!”
小乞丐惊叹道,“从前我在我们县城的集市上也见过泥糊的小屋,手艺比起你可差远了!”
他又好奇道:“你不是读书人么?怎么还会这种手艺?”
温阡不知道该怎么答,说起来,他对这间安置所的雏形并不满意,户部播的银子有限,如果照他的图纸来修安置所,很可能超出预算,这也是他迟迟没把图纸交给辰阳军司的原因。
看着小乞丐对竹屋爱不释手的模样,温阡问,“你住哪里,明早我送你回去。”
小乞丐听了这话,慢慢把竹屋放下了,他望着温阡,目光干净又清透,“我是陵川人,跟家里人来了明州,几天前跟他们走散了,眼下没地方可去。”
他抿抿唇,觉得难以启齿,“我……我能在你这里住几天吗?别看我穿得像乞丐,我不脏的,也没病,身上还藏了不少铜板,不会白吃你的,夜里睡地上就行。”
他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话,当即把手伸进怀里掏铜板,“几天就行,几天后,我家里人肯定能找到我,我给你银钱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
温阡打断道。他不知在介意什么,耳根竟有些微红,迟疑片刻,收了桌上的书册与画轴,“客栈里有书室,今夜你睡这里,我去住书室。”
言罢,匆匆出门去了。
小乞丐在客栈一住就是三天。
他也没闲着,或早或晚,白天终归要出门一趟。客栈虽然供餐饭,到底离乱年间,伙食只管一个人饱,是故小乞丐每天回来,都要带上一纸包的小点,明州出名的荷叶鸡、糖榧饼子,温阡都是托他的福才吃到。温阡也知道小乞丐的意思,他想证明自己不是白吃白住的,所以小乞丐每回带吃的回来,温阡都领情。
时而温阡在房中修图纸,小乞丐便不出声了,猫在一旁做自己的事,或者干脆睡大觉,从来不会打扰他。到了夜里,温阡去书室前,小乞丐的神情都讪讪的,大约是觉得自己雀占鸠巢,对不住温阡。
这天夜里,温阡照旧去了书室,小乞丐刚要睡下,忽听窗外一阵异响。
他们住在三楼临街,窗外除了夜里不辨方向的鸟儿,还能有什么?然而小乞丐似有所觉,推窗朝外看去,窗外黑漆漆一片,除了远天的月华,什么也望不见,小乞丐正要关窗,这时,窗檐上倒挂下来一个少年,冷笑着道:“你果然在这。”
言罢,少年凌空一个翻身,掠进屋中,他轻功好得惊人,双足落在地上,没发出一点声响,小乞丐望着少年,讶异道:“小七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怎么不来?老爹知道你偷偷跟来明州,急着让人到处寻你。”
少年在桌前坐下,翻了个茶盏,自顾自斟了一杯水,一边吃一边道:“姐,你也太能胡来了,居然去找李瞎子的麻烦,不怕惹急了他么?”
却说屋中的英气少年不是旁人,正是陵川义匪岳翀的义子岳鱼七,而他身前的小乞丐,则是岳翀之女,岳红英。
岳红英听了这话,气就不打一处来,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,“那凭什么老爹来明州投军,独独不肯带上我?他瞧不起女儿家么?”
这话岳鱼七不知道跟岳红英解释多少次了,非是岳翀不肯带她,而是官府征兵,等闲不征女子,他们初来乍到,总不好坏了官府的规矩。
岳红英赌气道:“正好这城里闹大盗,等我把李瞎子擒住,叫老爹和瞎了眼的官府好生瞧瞧女儿家的本事!”
岳鱼七嗤道:“你抓李瞎子的法子,就是躲在这个富贵堂皇的客栈里守株待兔?”
“你可别小瞧了这客栈,这里住的都是上京赶考的士子。”
“烤……什么?烤柿子?我可不爱吃那玩意儿。”
“不是柿子,是士子,读书人。”
岳红英对岳鱼七的不学无术嗤之以鼻,“就是从小上学堂,会认字,会写文章,读很多很多书,以后要到京里考试,考中了就能做大官那种。”
岳鱼七听了这话,目光里的轻蔑渐渐隐去了,他带着稍许敬畏的目光再度打量了一眼这间客房。
“这种地方,你是怎么混进来的?”
要知道,他从小在山寨子里长大,接触过最有学问的人,不外乎就是柏杨山下,读过一本三字经,识的一些常用字的写信先生。大周重文成风,读书人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始终要高一截。
岳红英无不自得道:“那李瞎子不是在城里劫富济贫么?我跟了他几日,上前天夜里顺手救了个读书人,这个读书人以为我跟家里人走散了,可怜我,就暂时收留我了。”
提起这个读书人,岳红英不知怎么起了兴致,“他姓温,辰阳人,脾气好,学问也好,你看到柜橱边的书箱了吗?箱里的书他全都看过。他会写文章,还会画画,对了,桌子上这个小竹屋好看吗?就是他亲手做的。”
岳鱼七斜乜岳红英一眼,“他再有本事又怎么样?又不是你官人。”
不等岳红英发作,他又道:“你跟他孤男寡女同吃同住,当心老爹知道了打断你的狗腿!”
“怕什么,这事你不说,我不说,老爹怎么可能知道?再说了,”岳红英垂下眸,“温相公也不知道我是姑娘,等他到了京里,做了大官,哪里会记得明州府城的一个小乞丐呢?”
岳红英没再多提温阡,对岳鱼七道:“放心吧,我都布置好了。那李瞎子不是劫富济贫么?眼下官府要拿他,东街那一带他不方便去,正巧这间客栈里来了几个富家公子哥,我这几天托人把消息放出去了,不出两日,李瞎子肯定会现身,等我设计把他拿住,看老爹还让我让我投军,你再帮我瞒老爹几天。”
他们姐弟二人做事惯来有自己的主张,岳鱼七听了这话,没说答应,也没说不答应,站起身往窗前走,叮嘱道:“李瞎子可不傻,你故意放消息引他上钩,他未必瞧不出来。再说他只谋财,从不害人性命,拿下他,未必算得上大功劳。”
说话间,岳鱼七推开窗,要翻窗出去,岳红英忽又道,“等等。”
她问:“你带银子了么?”
岳鱼七在身上找了找,在右边袖口里找出一串铜钱,全数给了岳红英,问,“你银钱花光了?”
“没……”岳红英犹豫着道,“今天在集市上看到一个小玩意儿,想买给温相公做谢礼,钱不够……”
岳鱼七闻言,多看岳红英一眼,“姐,你可别真是瞧上人家了吧?人家清清白白一个读书人,你可是个女土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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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感冒,一家人都倒下了,拖了几天抱歉。
下更24号。
“这个送给你。”
岳红英把一个古朴的木匣子放在桌上。
温阡有点意外, 打开来一看,匣子里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房子。
跟他做的安置所雏形差不多, 不同的是他的是用竹子搭的,眼前这个是用木头和泥土夯的。
岳红英道:“你一天到晚都在画房子,刚巧我在集市上瞧见这个,你看看喜欢吗?”
温阡拿着木屋看得认真,没接话。
岳红英不知怎么不自在起来,又解释,“我已经打听到我家里人的消息了, 明早就去城外跟他们碰头, 你收留了我好几天, 这个就当谢礼……
作者有话要说:
“这个送给你。”
岳红英把一个古朴的木匣子放在桌上。
温阡有点意外,打开来一看,匣子里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房子。
跟他做的安置所雏形差不多,不同的是他的是用竹子搭的,眼前这个是用木头和泥土夯的。
岳红英道:“你一天到晚都在画房子,刚巧我在集市上瞧见这个,你看看喜欢吗?”
温阡拿着木屋看得认真,没接话。
岳红英不知怎么不自在起来,又解释,“我已经打听到我家里人的消息了,明早就去城外跟他们碰头,你收留了我好几天,这个就当谢礼。”
温阡似无所闻地“嗯”一声,好半晌,抬起头,“这木屋是谁做的?”
“不知道,一个陵川来的小贩卖给我的。”
岳红英道,见温阡似乎十分在意这木屋,多添了一句,“我们陵川的房子都是这么盖的,建在两山之间避风的地方,因为怕积雨,房底高出地面一大截。”
温阡愣道:“建在两山之间?”
岳红英一点头,“你没去过陵川吧,陵川山多,好多房子都盖在山里。”
温阡的确没去过陵川,却听玉山镇的叔伯们提过,说那是一个山峦遍布、夏日多雨的地方。
听了岳红英的话,温阡似有所悟。
他迟迟不把安置所的图纸交给辰阳军司,是因为户部播的银子有限,按照他的想法修建,会超出预算。
可是,如果能为安置所重新择址,利用天然的地势避风挡雨,不就可以在原料上节省许多吗?
是他墨守成规了。
温阡豁然开朗,对岳红英道:“我明白了,多谢你。”
言罢,匆匆卷起纸轴与量尺。
“哎——”不等岳红英叫住温阡,温阡已经疾步赶去书室修图纸了。
岳红英悻悻地坐下,她都说了她明天要走了,可他只当耳旁风,一心只关心他的图纸。好歹相识一场。
岳红英正是失望,忽听房门一声响动,温阡竟又回来了。
他看着她:“你明天何时出城?”
岳红英不明所以:“辰时吧?”
温阡道:“好,明早我送你。”
岳红英愣了愣,反应过来立刻道:“那说好了!”
温阡笑了一下,点点头,再度去书室了。
-
天很快黑了,岳红英并不敢睡。
她没跟温阡说实话。
她明天离开,并不是因为找到了家人,而是算准了李瞎子今夜会来。
她已经托人把消息放出去了,说城东的客栈里住着几个有钱的士子。
而今城里闹大盗,城中富户风声鹤唳,不惜花重金请来护院日夜看护,唯有客栈里的读书人不知世道险恶,疏于防范。
士子们后天天不亮就要上京,今夜是最好的时机,李瞎子不是惯爱劫富济贫么,怎么可能错过这个机会?
等李瞎子来了,惊动了客栈外官兵,只能从后门离开。
后门外也有官兵把守,但西侧有一个柴房,柴房后有一道暗墙,从暗墙翻出去,避走暗巷,这是最佳的逃跑路线。
岳红英则是在柴房里做了埋伏,只待李瞎子一来,必能中招。
天愈来愈暗,过了亥时,夜色浓得几乎化不开,岳红英以手支颐,坐在桌前打盹,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叫嚷。
“快来人啊,客栈里进了贼!”
“有贼!有贼偷东西,还打伤了人——”
岳红英蓦地睁眼,见外间灯火通明,她立即朝后院的柴房寻去。
整个客栈被围了起来,但官兵还在楼中搜寻,后院静悄悄的。
岳红英推开柴房的门,果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伏在地上,柴房里的迷香气息已经淡了,岳红英还是谨慎地摸出手帕拢住口鼻,唤了一声:“李瞎子?”
地上的人没反应。
岳红英走近几步,伸手推了推李瞎子,见他还是没知觉,放下心来,她拿出早就备好的绳索,打算将李瞎子捆住交给官府,就在这时,地上的人忽然动了。
李瞎子蓦地一个暴起,在黑暗里伸出手,直直朝岳红英擒来。
岳红英反应也快,闪身要避,可仓促之间,她哪里快得过早有准备的李瞎子?
手臂被反折去身后,耳边传来李瞎子的低笑:“近日跟踪我的女贼就是你?”
岳红英冷哼一声:“原来你将计就计!”
李瞎子道:“你故意放消息引我上钩,我如果不来,岂非愧对你一番苦心了。小姑娘,我跟你无冤无仇,你为何要设计擒我?”
岳红英抿唇不答。
李瞎子再度哂笑道:“不说也罢,我大致猜得出来。小姑娘,你还太嫩了,这是你头一回出山吧?想要擒个人,连对方的来历都不知道打听?你不认得我,我可认得你,你我同是陵川人,你的父亲,就是柏杨山的岳翀!”
他说到这里,大笑道:“堂堂岳翀之女,今夜居然落到我手上,传出去,可要叫人笑掉大牙!”
“一人做事一人当!”
岳红英听了这话,急道,“今夜我落在你手上,是我棋差一着,要杀要剐悉听尊便,跟我老爹可没关系!”
“怎么没关系?”
李瞎子道,“他岳翀不是自认义匪么?不是带着柏杨山的弟兄们投军么?好事都让他一人做尽了,却叫世人笑话其他山贼不走正道!正巧,今夜岳翀之女落在我手上,我这就把你投去官府,留下字据,说今夜是你引我来偷盗的,还有我近日在明州犯下的所有案子,都是同岳翀合谋的!不然我为何明知今夜是计,还要前来?”
李瞎子大笑说完,拽着岳红英跃出暗墙。
还没走出暗巷,前方忽然出现一簇灯火,李瞎子倏然一惊,以为是官兵找来了。
他虽然要送岳红英见官,自己却不愿与官府起正面冲突,正要避去墙侧,岳红英已然大叫出声:“义士救我!”
巷口提着风灯的身影蓦地一顿,明知此处有危险,竟是不避不退,朝巷中寻来。
离得近了,灯火映出提灯人的脸,清俊温雅,气度温和,竟是温阡。
原来温阡听说客栈进贼,回房没有寻到小乞丐,担心她遇到危险,径自寻出来了。
岳红英见自己竟把温阡引来,心中懊悔不已。
她棋差一着,误中他人奸计,一个人栽在这里就算了,但她绝不愿温阡陪自己涉险。
不顾李瞎子扣住自己的手臂,她狠狠往外一挣,手肘差点被掰折,高声道:“温相公,我有法子脱身,你快走,你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我!”
说话间,温阡已经到了两人近前。
李瞎子万万没想到岳红英努力从他手中挣开,竟是要劝走来人。
他狐疑地看了岳红英和温阡各一眼,心中渐渐了然。
他说呢,岳红英一个山匪,如何能在士子落脚的客栈来去自如,原来是这读书人心好,可怜“小乞丐”无家可归。
李瞎子嘲弄地笑道:“小子,你还不知道吧,你被她贼骗了,她根本不是乞丐,更不是男人,她可是——”
“你一个大男人,欺负一个小姑娘做什么,把她放了!”
不等李瞎子说完,温阡打断道。
岳红英愣住了:“你……知道?”
他知道她是女子?什么时候知道的?既然知道,他为何还要收留她?他们读书人不是最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么?他不觉得他们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妥么?
温阡看岳红英一眼,没答她的话,对李瞎子道:“我知道你就是官府四处捉拿的大盗,你劫走她,无非是想寻个人帮自己顶罪,引开官府的注意力,日后逃出生天。但你可想好了,她近几日都同我一处,做了什么,自有我为她作证,我们三人若僵在此处,等官兵来了,对你只有坏处,没有好处,反之,你放了她,我只当从未见过你,如此两厢安好,才是上策。”
李瞎子冷笑道:“你这读书人倒是聪明,一眼就看出我的目的。但是,你算漏了一点,我为何要同你僵在此处?”
话音落,李瞎子忽然骈指一挥,一道极薄的刀刃如离弦之箭,直直朝温阡射去。
“温相公当心!”
岳红英惊呼出口,就在这时,一道如流风的身影从墙头跃出,从容地从树梢摘下一片叶,信手挥出,飞叶撞开刀芒,薄刃被半空拦截,落在地上。
等李瞎子反应过来,岳鱼七已然从他手里抢回了岳红英,与此同时,几道身影随之出现在巷中,为首一人高大挺拔,生的一对英眉,四十上下年纪,正是岳翀。
“小七,爹,你们怎么来了?”
岳红英愕然道,又看向岳鱼七,“是你……”
“不是我。”
不待岳红英问完,岳鱼七径自道,“上回忘了跟你说,老爹投军以后,明州官府交给老爹一桩差事,巧了,正是捉拿府城里的大盗。今夜是老爹自己寻到这的,我可没出卖你。”
岳红英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,她原还想着独自擒住李瞎子,到老爹面前邀功,证明女子也能投军呢。
“我道今夜这客栈为何疏于防范,这么久了,居然还没官兵找来,原来竟是你父女二人里应外合,一明一暗,不外乎是为了擒住我。”
李瞎子以为岳红英和岳翀合谋作局,愤愤然道。
岳翀没多解释,只道:“李应全,你劫富济贫,终非正道,从今往后,罢手吧。”
“正道?”
李瞎子冷笑一声,“什么才是正道?像你一样投军吗?那你告诉我,你投军以后,除了无头苍蝇般被官府驱使,又做了什么?”
“明州、中州这么多流民,每天多少人因灾荒死去,你帮助过他们吗?”
“岳翀,当初你在柏杨山,拒不劫掠,不伤害无辜,我佩服你。可你眼下屈服于官府,走上一条功名利禄路,我就是瞧不起你!还口口声声跟我谈正道,虚伪!什么是正道?小兄弟,你知道你的正道在哪里吗?”
李瞎子说到末了,偏头看向温阡。
温阡不期然被他问住,一时没答上话来。
李瞎子见他这反应,大笑道:“你看,你是要考功名的人,不也一样不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?你或许都没想过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,只是天底下的人都说这条路是对的,说读书能平步青云,你就选择了这条路。”
温阡听了这话,心中不由地反驳,不是的,他一直知道自己想做什么,要的是什么。
他这小半生钻研营造修筑之业。
心中最大的愿望,不外乎是修得广厦,大庇天下百姓。
可他没有把这话说出口,因为他眼下走的路,的确与他心中的愿景背道而驰。
李瞎子道:“你说劫富济贫终非正道,可我至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被我帮助过的人一点一点好起来,哪怕他们只能多活一个月,两个月,甚至一天两天,难道在这乱世间,走不一样的路,就是错的吗?”
岳翀没有回答,因为巷外已然亮起重重灯火——官兵终于寻来了。
李瞎子只觉多说无益,他当初选择违背世俗,行心中之义,便预备好了有今天。
他伸出双手:“你把我交给官府吧。”
岳翀看他一眼,却没有动手,而是道:“你走吧。”
这话出,在场众人,岳红英、岳鱼七,包括温阡,都诧异地看向岳翀。
岳翀道:“我不认可你的所作所为,但我查过,被你劫掠过的富户,大多是奸商。我不知道乱世之中是不是真的需要你这样的人,但我始终觉得,你还不算无可救药,把你交给官府,在牢里关个十年八年,饥一顿饱一顿却不至于饿死,有点太便宜你了。”
李瞎子听了岳翀的话,愣了半晌,吐出两个字:“虚伪。”
他冷声道:“你既然打定主意要放我走,今夜大费周章地布局擒我,又是何故?”
“今夜能擒住你实属意外,非我所料。”
岳翀没解释太多,“但我也可以借此机会,告诉你一桩事,五天前的夜里,被你劫掠的那家富户,不过是徒有奸商之名罢了,事实上,他帮助过不下百名流民,节衣缩食,捐银百两,只为请官府再度开棚施粥。他名声不好,乃是因为一个盗取了家中钱财,被他驱逐出户的家仆在外恶意散播所致。”
“乱世中,有人为恶,但也不止你一人为善,望你日后行事,慎之又慎,抛弃俗世正途,就不要辜负心中之义,望你不悔所择之路。”
李瞎子听完岳翀一番话,目色几起几浮。
他诨名“瞎子”,不是因为目力不好,而是因为幼时苦难,而今不忍直见世间疾苦罢了。
他深深看岳翀一眼,点头道:“好,柏杨山岳翀,我李瞎子今日承你的恩,记在心里了!”
言罢,他往墙头一跃,身形消失在夜色中。
李瞎子走了,温阡还沉浸在他与岳翀适才一番言语中,久久不能回神。
——你看,你是要考功名的人,不也一样不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?
——只是天底下的人都说这条路是对的,说读书能平步青云,你就选择了这条路。
……
——抛弃俗世正途,就不要辜负心中之义,望你不悔所择之路。
直到火色逼近,温阡才陡然回过神来,来人高坐于骏马之上,俨然是明州军衙的将军,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岳翀:“岳校尉,你让本将军相信你,说你会生擒大盗,大盗人呢?”
岳翀抱拳行礼:“将军恕罪,末将疏忽,不慎让大盗逃了。”
将军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岳翀,良久以后,开口道:“既如此,你——”
“将军恕罪,适才是在下疏忽,不慎被贼人劫拿,岳校尉是为了保护在下,才让贼人逃了的。”
不等将军问完,温阡抢过话头。
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说,他只知道,如果让军衙知道岳翀故意放走李瞎子,柏杨山岳氏的行伍生涯,恐怕就要就此告终了。
他想起适才听到的一句话——
不知道乱世之中,是不是需要这样的人。
一个,所行所为唯心论之的人。
所以不如由他顶了这个罪名。
左右官府事后去查,也能查出李瞎子是被岳红英引来的,而收留岳红英的人,是他。
高坐马背上的将军冷冷扫了温阡一眼:“温举人?”
他勒转马头:“跟本将军来吧。”
-
三天后。
岳鱼七牵着马,把岳红英送到城外:“我跟老爹要随军北上,去劼北瞧瞧,你回到柏杨山,就给我们来信。”
岳红英拢了拢肩上的行囊,点点头。
岳鱼七又道:“老爹说了,你路上如果遇到麻烦,就报柏杨山岳氏的名号,没人敢为难你。”
岳红英又点点头,催促道:“行了行了,你快走吧,老爹那边不是已经整军了吗?你偷溜出来送我,也不怕被军册除名。”
岳鱼七往官道上遥遥看一眼,见往来多是行人,岳红英又会功夫,想来不会遇到麻烦,把缰绳交给她,掉头上了自己的马,背身挥挥手,往城里疾驰而去。
岳红英看着岳鱼七的背影,却没有上路。
她等在城门口,从日出守到日暮,直到夕霞覆上云端,巡逻的校尉出城来跟守卫们交接差事。
岳红英连忙迎上去,唤问:“官差大哥,敢问前阵子在城东客栈落脚的士子们怎么样了?”
“士子?”
“就是上京赶考的士子。”
官差的打量岳红英一眼,见她不像歹人,如实说道:“上京赶考的士子自然上京赶考去了,难不成还会留在明州?”
岳红英一愣:“那、那温举人呢?”
“温举人?”
“就是辰阳来的,玉山人士,瘦瘦的,高高的,背了一个书箱的那个。”
这么一说,官差想起来了,上京赶考的士人大多出身都好,只有辰阳的温举人,身边连个书童都没带。
“他啊,他不考了,回辰阳了。”
“不考了?”
岳红英愕然道,“为何不考了?”
“好像是犯了什么事吧,不过官府好像也没治他的罪,哎,说不清,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,谁知道呢?”
岳红英怔怔地立在原地。
犯了事?那八成就是受她所累了。
可是官府没治他的罪,他为何还是放弃科考了?
难道是为了那些……他想盖房子?
霞光兜头浇洒,岳红英翻身上马,官道上两条岔口,一条往陵川,一条辰阳。
岳红英勒马徘徊,忽地想起那夜灯色如烧,温阡被那将军带走前,她追了几步,唤道:“哎,你、你是如何看出——”
她还没问完,温阡就笑了。
他知道她想问什么。
你是如何看出我是女子的?
温阡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脖颈。
女子和男子的脖颈是不一样的,初见那夜,她曾摘下暗红佩巾揩额汗,脖颈白净光洁,一看即知了。
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个姑娘。
难怪他要去睡书室。
难怪他和她说话,时不时会耳红。
可即便这样,他还是愿意收留她。
岳红英这么想着,心也定了,她蓦地勒转马头,朝另一个岔口疾奔而去。
-
翌日天色鲜亮,温阡从驿站出来,再度上了路。
此去辰阳千里,为了节省银子,他没有雇马车,路途虽然遥远,他的步子却是轻快的。
比起来时的迷茫,他眼下心中一片澄澈。
他终于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,也有十足的勇气做出抉择。
等回到辰阳,他要把新画好的图纸交给军司的罗校尉看,和他一起为安置所重新择址。
甚至自此今日,会有更多的广厦高楼从他手中拔地而起,遍布江山九州。
此行千里,他却看得见远方。
正这时,身后忽然传来橐橐的马蹄声,温阡似有所感,回身望去,与此同时,策马人飞快勒马,翻身而下,她围着一张暗红佩巾,高声问,“喂,温工匠,去辰阳这么远,不怕路上遇到歹人么?要不要雇一个护卫?”
她的一双俏丽的眼灵动极了,像只狡黠的小狼,眨眨眼又道:“我不收工钱,每天管饭就成,错过这村儿,可就没这便宜捡了!”
(温阡、岳红英番外完)
-
还有一个小野容与的番外,跟这个番外有点关系,过两天更。
我之前生活在热带,回来后不太适应,每年冬天都要感冒半个月,等我再养养。
“小二, 上茶水!”
初春,江留的桃花开了, 城外的茶铺刚开张,就看到一行六位来客。
这六人瞧不出是什么身份,看样子像是江湖儿女,可气度却很不一般。
掌柜的不敢怠慢,亲自提了茶壶为他们看茶,一边问道:“听几位的口音,可是京里来的?”
其中一个面容清秀, 身着白袷的仆从道:“我家主子就是江留人, 从前客居京中几年。”
这六人不是别人, 正是谢容与一行主仆……
作者有话要说:
“小二,上茶水!”
初春,江留的桃花开了,城外的茶铺刚开张,就看到一行六位来客。
这六人瞧不出是什么身份,看样子像是江湖儿女,可气度却很不一般。
掌柜的不敢怠慢,亲自提了茶壶为他们看茶,一边问道:“听几位的口音,可是京里来的?”
其中一个面容清秀,身着白袷的仆从道:“我家主子就是江留人,从前客居京中几年。”
这六人不是别人,正是谢容与一行主仆。
青唯四下看去,这里是城外驿站附近,江留城自古富庶,每日城门一开,进出城的商队、百姓络绎不绝,眼下已经辰时了,莫要说茶铺生意萧条,城门外也人烟稀少。
青唯疑惑道:“掌柜的,我记得原先这里很热闹的。”
“几位有日子没回来了吧?”
掌柜的将擦桌的布巾搭在肩上,“近来城中闹贼呢!”
“闹贼?”
中州治安一向很好,到了嘉宁年,有“路不拾遗,夜不闭户”之称。官府也很清明,眼下江留府的推官正是谢容与的堂兄,谢琅。
“可不是,动静还不小哩,那大盗别的地儿不偷,专挑私塾。城东几家私塾的值钱物件儿都快被他搬空了,府衙的大人领着人追查了好几日,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找到。”
闻此言,谢容与和青唯不由地疑惑。
谢琅为官清廉,人也有些本事,不过一桩偷盗案,为何竟查不出线索?
再者说,私塾值钱物件少,事情又容易闹大,这窃贼为何别的地儿不偷,偏偏要挑私塾呢?
时值嘉宁九年,去年青唯拜祭过洗襟台,跟岳鱼七去了辰阳,今年开春,她和谢容与回中州小住,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事。
罢了,多思无益,一切还待回家问过谢琅再说。
中州谢府坐落在江留城长阳弄子,嘉宁五年到八年,青唯跟着谢容与回来过两回。
谢家的人口简单,家中旁支已经分出去住了,老宅里除了谢老夫人,只余二房一家,谢琅就是二房的庶长子,昭化七年考中进士,时任江留府六品推官。
马车到了谢府,府上的厮役见了青唯和谢容与,急忙去正堂通报。
不一会儿,正院里迎出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妪。
“月前得了你们的信儿,日也盼,夜也盼,可总算把你们盼回来了。”
谢老夫人年近古稀,身子骨尚还健硕,只是腿脚不好。
青唯连忙上前搀住她:“祖母。”
德容不需叮嘱,立即吩咐下人将礼箱都搬入屋中,谢容与和青唯一同问了安,四下看了一眼,问,“怎么家里人都不在?”
“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回来,谢三儿他们几个去铺子上了,你大哥衙门上出了点事,你嫂子昨儿急病了,眼下估摸正歇着,我没让人唤她。”
谢老夫人说着,借着光细细看着青唯,“我怎么瞧着,小野的气色不如上回好了?”
谢容与看青唯一眼,“路上请大夫看过,说可能是连日赶路累的,加上身上旧伤牵扯,养养就好了。”
“没有大碍就好。”
谢老夫人收起忧色,转而笑道,“叫我说,不然就在江留住上一段时日。”
“我们也是这样想的。”
谢容与说着,正预备吩咐掌事的去请保安堂的大夫,院中忽然疾步行来一人。
来人身着鹅黄襦裙,生得细眉淡眼,正是谢容与的长嫂吴氏。
吴氏一脸愁容,扶着门框期期艾艾地唤了一声,“容与,弟妹,你们可算回来了。”
她一副有事相求的模样,咬咬牙,终似下定决心,几步上前,说话间竟要跪下,泣声道:“容与,你大哥这回遇着大麻烦了,你可得帮帮他啊!”
青唯将吴氏扶住,“大嫂多礼了,大哥遇到什么麻烦,您先说来听听看。”
吴氏含泪起身,看谢容与一眼,见他没有反对,捏着帕子揩揩眼眶,“是……是一桩私塾失窃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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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一开始只有留春街一家私塾失窃,后来左近几家也被盗了。丢的东西很杂,有书册,有玉镇纸,好像还有学生抄的文章。二月头,阳和书居存的前朝‘行云策’孤本没了,事情一下就闹大了。
“你大哥追查了好几日,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找着,昨儿我去衙门给你大哥送饭,听到府尹训斥他,说他不会办事……
“你大哥在任这些年,矜矜业业,两袖清风,一直是江留府为人称道的好官,几曾受过这样的冤枉?”
吴氏说着说着又啜泣起来。
她对案子了解不深,说到后来反倒宣泄起情绪,谢容与问她“失窃案最初是怎么发生的”,“私塾的坐堂先生是什么人”,“丢东西的几家私塾有什么关系”,她一概不知。
好在话到一半,谢琅回来了。
谢琅本来在衙门办案,家中仆役报说谢容与到家了,连忙往家中赶。
谢琅到家后,见吴氏和谢容与说起了失窃案,心中十分不快,但他转念一想,前小昭王名满天下,江留官府人人敬他,失窃案闹得大,不可能瞒得住他,这麻烦不想添也添了,不如如实相告,如果容与肯帮忙,那就再好不过了。
见吴氏说得颠三倒四,谢琅干脆接过话头,“留春街私塾的坐堂先生姓周,是咸和年间的举人。咸和年后来不是乱么,他索性辞了官,回乡办学。他授学很有本事,这回被盗的阳和书居、春阳学堂几个私塾的坐堂先生,都是他的学生,哦对了,前几年,他的学生里还出了个进士,周老先生因此很有贤名。也不知道哪家贼这么不长眼,居然偷到周老先生头上,如果不是这样,事情也不会闹得这么大。”
青唯问:“听大哥这意思,被盗的几间私塾不是周老先生自己的,就是他学生的?”
谢琅答道:“正是。”
青唯不由犯起嘀咕,照这么看,这案子应该不难查的。
这盗贼明摆着是冲着周老先生去的,从周老先生身上入手不就行了?
谢琅看青唯一眼,说道:“我知道弟妹你在想什么,你觉得可以从周老先生查起,是不是?是,我们起初也是这么想的。周老先生长居江留,这些年从未与人结仇,干净得很,提起他的本家宗族,你们必然知道,庆明周氏。”
庆明周氏是开国功勋,江留周老先生这一支是分支,曲茂的母亲周氏,就是庆明本家那边的嫡女。
“虽然说江留这一支跟庆明本家的亲缘有点远,周老先生的生平,周氏族谱上一查即知,加之他这些年教书育人,常人只有敬重他的,哪有恨他的?”
谢容与问:“私塾失窃案的卷宗有吗?”
“有,容与你想看,我去衙门取回来给你,周老先生还有他学生并着几桩失窃案的卷宗都在我案头搁着呢。”
谢琅说着,叹一声,“说回失窃案本身,这案子本来也怪,那盗贼本事高得很,神不知地来,鬼不觉地去,几乎没留下任何踪迹,我查了好些日子,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找着,真是抱着黄连敲门,苦到家了!”
失窃案说起来纷纷扰扰,不知觉间,小半日都过去了。
谢老夫人用过膳,午歇去了。谢容与从前在朝廷做事,知道把衙门的卷宗取回家不妥,干脆跟谢琅一起去衙门。
他回房换了衣衫,临出门前,青唯叫住他,“官人,我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
谢容与逆光站在门前,“你是觉得这盗贼功夫古怪,想跟着我去衙门看卷宗,试试能不能帮上我,对不对?”
他说着,眉间浮上些许忧色,“小野,你身子从没有出过这样的状况,大夫也说了,你需要好生将养,保安堂的坐堂医师我已派人请了,你在家安心等着,如果医师确认你没事,你再陪我不迟。”
也不怪谢容与担忧。
回中州的路上,青唯晕过去了数回,每每醒来都是一身冷汗,人也虚乏无力,谢容与请了好几个大夫为她看过,却诊不出是什么毛病,后来听说她从前受过重伤,才断言说是旧伤埋下的病根。
谢容与走了后,青唯本打算听他的劝,安心等大夫上门看诊,她躺在榻上,越想越不对劲,且不说这失窃案古怪,单是这偷盗后,一点痕迹不留的作风,青唯莫名间觉得熟悉,似乎在哪里听说过。
她回到中州后,自觉身体状况已经好了许多,不再觉得疲乏了。
再说了,将养将养,也不是闷在家里才算将养,偶尔出去透透风,走动走动,对身子也有好处嘛。
青唯这么想着,避开府中仆役,来到后院。
后院围墙有丈尺来高,青唯上下打量一眼:就凭这,能困得住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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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,我会继续努力的!
嘉宁三年, 青唯在张远岫的襄助下逃离上京,当时张远岫塞给她一张名录, 说如果遇到困难,可以找名录上的人帮忙,青唯因此结识了中州衙门的俞清。
后来张远岫获罪,朝廷宽厚仁德,并未因此牵连俞清。
这位俞大人是有真本事的,历经几载沉浮,眼下已升任中州府府丞。
青唯此行正是寻俞清去的。
谢容与不让她跟去衙门看卷宗, 她去被盗的几家私塾转转还不成么?
她在中州又不是没熟人!
作者有话要说:
嘉宁三年,青唯在张远岫的襄助下逃离上京,当时张远岫塞给她一张名录,说如果遇到困难,可以找名录上的人帮忙,青唯因此结识了中州衙门的俞清。
后来张远岫获罪,朝廷宽厚仁德,并未因此牵连俞清。
这位俞大人是有真本事的,历经几载沉浮,眼下已升任中州府府丞。
青唯此行正是寻俞清去的。
谢容与不让她跟去衙门看卷宗,她去被盗的几家私塾转转还不成么?
她在中州又不是没熟人!
俞清听闻青唯的来意,只道这事简单,吩咐身边的胥吏领青唯去私塾,还特意叮嘱不要惊动江留官府。
被盗的私塾都在留春街附近。
胥吏得了俞清吩咐,带着青唯一间一间看过去,凡青唯有疑问,必定知无不言。
很快过了正午,青唯跟着胥吏来到阳和书居。
胥吏道:“最值钱的《行云策》孤本,就是在这里丢的。其实私塾失窃这事,一开始并没有传开,但是这个阳和书居的梁先生吧……“胥吏顿了一下,犹豫着该怎么措辞,“他很能闹。”
很能闹?
青唯正待问很能闹具体是个什么意思,身后传来官差的声音,“……是,书舍里的笔墨都收起来了,锁在库房里,十二个时辰有人看守,梁先生可以放心……”
青唯回头看去,只见一个身着襕衫,留着两撇八字胡,年三十上下的男子正跟着官差迈进书居,“……我连着想了好几宿,眼下哪里都不安全,指不定那贼是冲我来的呢?阳和书居这里他已经偷过了,但我家他还没来过,要是他再来我宅子里干上一票,那我还过不过了?是故我连夜收拾了些值钱物件儿,拿来这边库房存着,你们不是说这里一天十二个时辰——”
男子话未说完,看到院中清一色的官差中,立着一个身着青裳,清雅好看的姑娘,“这位是?”
胥吏迟疑一会儿。
昭王已经是过去的昭王了,可洗襟台之案后,谢氏公子的名望不减反增,又深得今上信任,如果说眼前的女子只是一名普通民妇,岂不是怠慢了她?
胥吏态度端得恭敬,“这位是俞大人请来帮着缉拿盗贼的。”
又对青唯道,“这位先生姓梁,正是阳和书居的坐堂先生。”
梁先生一听青唯竟是俞清亲自请来的,只当她是一位真正的高人,又见她身姿亭亭,气度不凡,更以为得了救星。
对梁先生来说,这天底下没什么东西能比《行云策》更重要了,那可是他打算当作传家宝传给子孙后代的孤品!
他几步上前,合袖对青唯一揖,“阁下既然受俞大人之托,前来缉拿盗匪,千万一定要明察秋毫。阁下不知那盗贼张狂,当日在下分明……“
梁先生说着,把《行云策》孤本是怎么丢、何时丢的,他这几日是如何愁虑的,通通和青唯叙说了一遍。再到那孤本是什么来历,和梁家有什么渊源,如何几经坎坷到了他的手上,再到别的私塾丢了什么,值不值钱,来历渊源云云……总之有用的没用的说了一箩筐,加上他嗓门大,人又容易激动,胥吏和青唯试着打断了好几次,都没能成功。
等到天色昏昏,隔壁秋浓书堂的林先生过来寻他,他还没絮叨完。
林先生和梁先生相交莫逆,见状,知道梁先生的老毛病又犯了,拉着他跟青唯和胥吏赔礼,这才告辞离开。
这回不需胥吏解释,青唯也知道所谓的梁先生“很能闹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胥吏看了眼天色,日近黄昏,晚霞初上,说道:“晃眼晚了,夫人看可是要回家?马车就停在巷口。”
青唯略一思索,“我且问你,适才梁先生说,《行云策》孤本失窃当夜,你们本来已经追上那盗贼,后来却给他溜了?”
“是,说起那日也是碰巧。留春书堂丢的东西不算贵重,所以一开始,官府没把这案子当大案办,就连周老先生自己也没放在心上。后来连着几家私塾失窃,官府才重视起来。夫人刚才过来的时候也看过了,这条街上,凉夏书堂、秋浓书舍、阳和书居几间私塾是挨着的,哦,秋浓书舍的坐堂先生夫人您看见过,就是适才把梁先生拽走的林先生。
“春、夏、秋三间私塾先后失窃,官府于是派了巡卫盯梢,是故等到第四间私塾,阳和书居被盗当夜,左近是有人把守的。
“那晚盗贼来后不久,巡卫就觉察到了,等到盗贼取了《行云策》孤本出来,整条街的官差都惊动了。统共……大概二三十号人吧,分了三条街去追……”
……
胥吏记得,当夜并不算晚,很多铺子还点着灯。
盗贼一出现,四下里登时火光冲天,官差们追出留春街,眼看已快擒住盗贼了,却被他翻|墙避入一条窄巷。
……
“那窄巷是卖杂货的,左右都有铺子,奇怪的是,盗贼避入这巷子后,几个还开着的铺子却没受惊动,照常做营生,咱们的人去问,都称没见过盗贼。”
胥吏说道,“哦,还有一点最为古怪,阳和书居失窃当夜,道上还有积雪,那盗贼起先逃跑,雪上还有他的脚印,等他翻入窄巷,脚印也消失了。”
青唯听完胥吏的话,心道就是这个了。
莫名其妙地出现,莫名其妙地消失,驱使她今日前来询问究竟的熟悉感就是这个。
这种盗贼,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识过。
“带我去那条巷子看看。”
-
窄巷离阳和书居不远,出了巷弄拐两个弯就到。
胥吏给青唯指明了盗贼翻|墙过来的路线,来到墙根前,“那盗贼的脚印就是在这里消失的。”
昨夜下过春雨,墙头脚下还有一层春泥,青唯上下打量了一眼,“这不难。”
她说着,顺手摘下几片叶,往墙头一洒,随后纵身跃上墙头,足踩片叶,疾行数步,等她飘身从墙头落下,泥间只有几道落叶的浅痕,哪有什么脚印?
胥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。
如果说他之前对青唯的敬重是因为昭王妃这个身份,眼下却是真正佩服她的本事了。
而青唯勘破盗贼“踏雪无痕”的真相,心中疑惑更深。
照理说,这盗贼有这等本事,被官差发现之初,就可以把他们甩开了,何必带他们兜这么久圈子?
还有,为何偏偏到了这窄巷,这盗贼便不愿留下脚印了?
难道这条巷子里,有他想护着的人吗?
青唯忽地想到胥吏说,“盗贼避入这里后,街上几个还开着的铺子却没受惊动,照常做营生,咱们的人去问,都称没见过盗贼。”
她问:“当夜街上做买卖的人,你们都查问过了吗?”
“夫人是怀疑街上有盗贼同伙?”
胥吏问,又道,“全都查问过了,有做茶水营生的,有卖杂货的,还有夫妻开铺卖糖饼的,都是些平头老百姓,根底干净,名声也好,不像跟江洋大盗有瓜葛的。”
总而言之,线索千端,理不出个头绪。
如果说青唯起先过问这案子,只是为了帮谢容与和谢琅,眼下倒真来了点兴致。
她利索地往长街走去,语气干脆:“走,我们再去铺子转转。”
-
天色渐暗,德容焦急地在谢府门口踱步。
遥遥闻得骏马嘶鸣,一辆马车使近,他快步上前打帘,把谢容与从马车上迎下来,低低唤一声,“公子……”
谢容与“嗯”一声,随口问,“保安堂的大夫来了吗?”
德容支支吾吾道:“来是来过了,但是少夫人……”
不待他说完,只听朝天“咳”了一声打断他的话,“公子,大夫来过了,也为少夫人看了诊,少夫人吃过药,等了公子一下午,适才忽然说有点乏,要睡一会儿,眼下恐怕将才歇下。”
他稍顿了一下,又扶着刀,提着嗓门道,“公子,老夫人那边晚膳已经备好了,就等着您过去用膳呢。”
谢容与一看他这副“堂堂正正”的模样,就知道有事,一言不发地往内院而去,推开屋门。
桌上新沏的“春山叶”动都没动过,床铺整整齐齐,上头哪有什么“有点乏将才歇下”的少夫人?
“人呢?”
谢容与冷声问。
朝天垂着眼不开口。
谢容与知道他惯爱给青唯打掩护,看向德容。
德容道:“午过大夫来时,里屋已经没人了,天儿在后院的墙根下找到了脚印,少夫人八成是翻|墙走的。留芳说这事不好惊动老夫人晓得,跟驻云一起去老夫人那儿打掩护了。小的本来想托人去找少夫人,但是少夫人的脚程,寻常人哪里追得上……”
他说着,抬眼看谢容与一眼,怯声问:“公子,您知道少夫人去哪儿了吗?”
那头好一阵寂静。
半晌,谢容与才凉声开口:“中州衙门有个叫俞清的,是她的熟人。她午前跟我提过想去衙门看卷宗,我没同意,她主意正得很,应该去找俞清帮忙了。”
-
马车到了巷口,青唯撩开车帘,左右看了一眼,“就到这里吧。”
谢府尚远,胥吏以为她在客气,“小的把夫人送到府门口。”
青唯忙道不必,径自下了马车,绕去后巷。
谢府横跨三条街巷,占地很广,青唯眼看天晚了,快步来到后巷,打算走老路,翻|墙溜回屋中。
她心中抱着一丝侥幸,失窃案头绪繁多,官人不通宵耗在衙门就不错了,应该不会提早回来。再说朝天惯会给她打掩护,官人如果不问,德容也不会多嘴……
青唯这么想着,纵身跃上高墙,夜色深暗幽静,她四下观察一番,脚尖无声落地,正欲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屋中,后墙根下忽然绕出一人。
一身月白直裰,肩头罩了一身御寒的薄氅,笑容里藏着一丝冷淡:“小野姑娘辛苦了,这是办完案刚回来?”
“我该在家休息我知道, 我说真的,那窃贼的功夫我真觉得熟悉, 一定是从前见过或听过但我想不起来了。”
“再说我身上已没有大碍了,你看我这几日能吃能睡的,可能就是路上累着了。”
“大哥也说这案子棘手,我去私塾就是为了帮你和大哥,我知道你担心我,我道歉还不行吗?”
回房路上,谢容与一言不发地走在前头, 青唯跟在后头一路解释。到了房中, 谢容与在桌前坐下, 看她一眼,“过来。”
青唯犹豫了下,依言坐下。
作者有话要说:
“我该在家休息我知道,我说真的,那窃贼的功夫我真觉得熟悉,一定是从前见过或听过但我想不起来了。”
“再说我身上已没有大碍了,你看我这几日能吃能睡的,可能就是路上累着了。”
“大哥也说这案子棘手,我去私塾就是为了帮你和大哥,我知道你担心我,我道歉还不行吗?”
回房路上,谢容与一言不发地走在前头,青唯跟在后头一路解释。到了房中,谢容与在桌前坐下,看她一眼,“过来。”
青唯犹豫了下,依言坐下。
“祖母那边我已替你解释过了,说你舟车劳顿,今晚歇息好,明早不必去请安了。”
青唯点点头,“哦”一声。
“保安堂的大夫明早会再来,他是江留名医,很难请,你到时不可再放他鸽子了。”
“哦。”
谢容与看她认错态度尚算诚恳,语气温和了些,“吃东西了吗?”
青唯摇摇头。
谢容与于是吩咐驻云把备好的晚膳送进来,陪她吃完,又催她去更衣沐浴。
春夜凉凉的,被衾也浸着一缕寒,好在谢容与身上温暖,青唯沐浴完,依偎进他怀里,暖意就透过薄薄的中衣传递过来。
她知道他这会儿不气了,仰头问:“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?”
“你知道我去衙门翻卷宗,算着我会晚?”
不然她怎么掐着点儿回家呢?
谢容与垂眸看青唯,“你说呢?”
他是担心她。
初春海棠开了,一枝花影映在窗纸上,窗棂隙着一条缝,隐隐幽香飘进屋中,谢容与看着青唯,他的小野姑娘近日的确养好了些,浸着淡香,颊边如染桃花。
谢容与目光似水,水波微微一晃,他俯下脸去。
一时不知云深几何,青唯在他愈发粗沉的呼吸间想起正事。自从她在路上犯过头晕,请过大夫,他已克制了七八日了,今夜好不容易放开,依他的常例,只怕要到天明。她近来记性不好,今天查到的线索又隐晦,折腾到天明再睡一觉,指不定给忘了。
青唯推推谢容与:“等等,我有要紧事跟你说。”
谢容与撑起身,看着她,那目光在问,这时候有什么要紧事?
青唯道:“是我今天查到的线索。”
谢容与一顿,欲言又止半晌,吐出一个字:“说。”
青唯道:“我去几间被盗的私塾看过了,那窃贼功夫很好,如果私塾没有防备,偷个东西对他来说如同探囊取物。不过他运气不好,去阳和书居那晚,恰好惊动了官差,被官差追了三条街,后来不得不使出了真本事,隐去了踪迹。
“这听起来没什么奇怪对吧?但是,阳和书居在留春街的岔口,有很多条路可以逃跑,这窃贼偏偏选了最难的一条,这便罢了,他明明早有本事甩开官差,偏偏到了卖杂货的窄街才隐去踪迹,你说这是为什么?”
青唯不等谢容与回答,径自说道:“反正照我猜,他是故意把官差引到杂货街的,他希望官府怀疑这条街上有他的同伙,去查这条街。”
事实上官府的确查了。
可惜什么都没查到,街上都是本本分分做买卖的人。
谢容与听了青唯的话,若有所思,半晌,他翻身平躺在榻上,“你知道为何这案子至今没有头绪吗?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找不到动机。”
青唯不解。
谢容与继续说道:“官府其实查到很多线索,譬如这窃贼这么三番五次的偷盗不是为财,至少在留春、秋浓几个私塾拿走的东西不算太贵重,至于‘行云策’孤本,也是有价无市,且官府至今没在黑市上发现任何被盗取的财物;这窃贼偷盗也不是为了私仇,留春的周老先生的不提,夏、秋、阳几间私塾的先生也从未与人结仇,而他们的学生对他们只有敬重,没有不满。”
青唯问:“这些都是你在衙门的卷宗上看来的?”
谢容与微微颔首。
这就奇了,不是为财不是为仇,那偷盗还能为了什么,总不能是闹着玩吧?
青唯百思不得其解,这时,谢容与却道:“其实,我想到一种可能。”
“什么?”
谢容与看她一眼,吐出两个字:“义匪。”
青唯听到“义匪”二字,一下子来了精神,“你是说,行侠仗义的义匪?”
青唯出身岳氏,咸和年间民生艰难,岳氏可不就是柏杨山的义匪么?
谢容与道:“江留太平太久了,即使在昭化初年,也甚少有义匪出没,是故江留官府漏掉了这种可能,没有方向,所以没有头绪。”
而他为什么能想到,一是因为他身边的温小野,原本就是义匪出身;二是因为在追查洗襟台真相的日子里,他所接触的岳鱼七等人,无疑不是为了一腔热血奔走四方的。
青唯豁然开朗:“你这么说,一切就解释得通了,这窃贼为什么专挑私塾偷盗,因为他就是想把事情闹大,想引起官府的注意。偷走‘行云策’不是目的,关键在于《行云策》的主人梁先生太能闹了,他一闹,事情就能传开, 官府才能更加重视。之后这窃贼为什么往卖杂货的窄街跑,一定是这条窄街上有不平事,他想引官府去查。窄街上自然都是本本分分的买卖人,可是正因为太本分了,所以可能会遭受冤屈和不平。至于这窃贼为何不直接报官,这一点我想不出,会不会私塾也脱不开干系,官人,你觉得呢?”
青唯说着,双手支颐,趴在谢容与身边,问道。
谢容与看着她,半晌问:“说完了?”
青唯没反应过来,“嗯?”
了一声,下一刻谢容与将她身上往上一提,把她一只手缚去身后,撑着坐起身来。
屋中再没了私语声,纷扰的动静间,窗外拂过阵阵风。
海棠花枝摇曳在春风中。
-
“夫人脉象康健,此前体虚乏力,应当是舟车劳顿,亦或水土不适所致,是故到了江留,一切便好转了。”
翌日午间,保安堂的坐堂大夫为青唯诊完脉,如是说道。
德容道:“可是我家夫人年少游历四方,从未出现过水土不服的症状,我们路上也请过好几位大夫,都说夫人的病势来得蹊跷,也许是身上的旧伤所致,还请大夫为夫人仔细诊过。”
坐堂大夫捋了捋长须,“夫人此前脉象迟缓,兼之找不到病因,的确像是旧伤引起的体虚。然而,伤病畏寒,眼下冬寒已去,春暖宜人,夫人若是旧伤复发,何故会发在暖春呢?再者,旧伤复发,伤病必定绵延时久,绝无可能三五日就痊愈,是故老夫敢断定,夫人的身子康泰,绝无大碍,就是……”
大夫顿了顿,颇是小心翼翼地问:“路上那些大夫可曾给夫人开过活血化瘀、散郁开结的伤病方子?”
谢容与道:“开了,但我没让她吃。”
他解释道,“她自小习武,身子底子很好,这几年从未犯过病痛,兼之路上大夫的诊言都是‘或许大概’,无法肯定,所以我们只用了些安神的药调养。”
大夫松了口气:“这就好,这就好。”
他说着,起身请辞,“夫人身体安泰,公子自可安心,不过,夫人既然病过一场,眼下还是应当悉心调养为主,听闻夫人自小习武,照老夫说,近日……还是暂不要使功夫了。”
眼前这位是中州最好的大夫,堪比深宫的御医,他的话,谢容与还是信的。
谢容与微微颔首,命一旁的厮役把大夫送出府。
谢府的厮役很有规矩,到了府外,拿出一个绣福禄吉祥纹云缎荷包递给大夫,“辛苦大夫了。”
坐堂大夫心有余悸地回望了府门一眼,问:“适才那二位,果真是贵府的谢二公子和公子夫人?”
这位江留名医常为贵人看诊,谢府二公子是什么身份,他岂有不知道的道理?
正是名闻天下的小昭王。
而今谢容与因为洗襟台,昭王封衔被褫,可明眼人都知道,远在庙堂的官家对他无比信任,兼之他在士大夫心中的地位,谁敢说他不是“王”了呢?
而今他回到江留,门庭这样清净,不是因为世态炎凉,而是因为门槛太高,饶是中州世家权贵云集,也不敢轻易拜访。
是故坐堂大夫有此一问。
他不敢相信自己竟这样见到了小昭王和昭王妃。
厮役礼数周全,笑道:“可不是,我家二公子今次回江留长住,日后若有叨扰,还请大夫不要嫌麻烦。”
“不麻烦不麻烦。”
大夫原地徘徊数步,再次低声叮咛,“你回头告诉府中上下,好生照顾少夫人饮食,清淡为主,近日……一定仔细将养,切忌动武……”
-
“我说什么来着?我身子好,一点事没有,之前就是路上累的,你竟不信我。你看大夫是不是也这么说?”
保安堂的大夫一走,青唯沾沾自喜道。
谢容与在她身旁坐下,端起案上的凉茶,淡淡道:“大夫也说了你该在家调养,不可动武,最好也不要四处走动。”
青唯连声说知道了,看他坐在旁边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,纳罕道:“失窃案不是有线索了么,你怎么还不去衙门跟大哥说一声?省得他着急。”
谢容与道:“去过了,也交代过了,那几间私塾我也看了,有了头绪这案子就不难办,如果不出意外,今晚就见分晓。”
青唯更诧异了:“你何时去的?我怎么不知道?”
谢容与看她一眼,合上茶碗盖,嘴角悠悠浮上笑意:“自然是早上去的,你不知道不奇怪,你今日起得太晚了。”
当日正午, 留春街杂货巷。
“带走,都带走——”
随着一声呼喝, 几名官差从一间糖饼铺子带出一对夫妇。
妇人二十来岁,一身素衣拙钗,她的丈夫是个跛子,被官差半拖半拽着出了巷子。
巷口围了一群人,有不怕事的四处打听:“出了什么事,张家大哥大嫂怎么被带走了?”
有人低声回道:“好像跟私塾失窃有关。”
打听的人根本不信:“怎么可能,张家大哥大嫂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!”
谢琅没在意这些议论, 吩咐官差把嫌犯押上囚车, 扬长而去。
官差一走, 围观的人群也散了,这时,一名身材魁梧,五十上下的男子扛着两捆木材来到杂货巷,巷口小食铺的掌柜招呼他:“李叔, 过来啦。”
李叔边走边往回看, “张家兄弟怎么被官府带走了?”
“哎,谁知道呢?好像说张家夫妇是偷东西的贼,我们都不信。可有什么办法, 官府要拿人, 拦又拦不住!”
李叔若有所思地“唔”了一声,把两捆木材放下, “罗掌柜,您今儿的柴禾。”
罗掌柜道了谢,见李叔往巷外去,招呼着问:“李叔, 您今儿还有活啊?”
李叔似乎心里有事,没答应。
罗掌柜也没在意。
这个李叔是一年前来到他们这条巷子的,说是儿女没了,来中州投奔侄子,却不知道侄子住在哪里。
杂货巷的人看他一把年纪孤苦伶仃,便每户分给他一点零活干,左右这条巷子的人做的都是小本买卖,有时候忙不过来,也是要雇临工的。
李叔出了巷子,却没有去他做临工的地方。
他在后街的陋舍里歇了一会儿,再出来时,身上的衣着已经变成一身灰扑扑的短袍。
时近黄昏,他离开留春街,逆着人群,默不作声地来到官衙的后巷。
后巷里,一堵半丈高墙隔出衙地内外,墙内传来鼎沸的人声,似乎是私塾的先生闻讯赶来了。
李叔年纪大了,有点耳背,隔着墙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。但他一点不急,四下望去,见墙头西角有一片屋檐,脚跟在地上略微借力,轻而易举跃了上去。
暮色与他周身的灰袍融为一体,他往下看去,院中立着的两位先生他认识,秋浓书舍的林先生和阳和书居的梁先生——难怪这么吵呢。
“那条杂货巷卖糖饼的人干的?我怎么这么不信呢?”
“他们能有这本事,那还卖什么糖饼?”
“我的《行云策》追回来了吗……还待审?这要审到什么时候?”
梁先生听闻大盗被捕了,拉着林先生火急火燎地赶过来,一连串的问题险些没把衙门的典吏问懵了。
典吏道:“二位先生稍安勿躁,案子的细节还待审查,至于二位遗失的财务,我等一定会为二位追回,只是……”
典吏说着,苦恼起来,“二位也知道,这案子闹得太大,远在上京的官家也听说了,咱们的府尹大人昨儿得了官家口谕,一定要严办此案,嫌犯在咱们衙门审过不算,还要等京里的钦差问审,钦差现今还在路上,可有得耽搁了。”
这话出,林梁二人诧异地对看一眼,林先生问:“此言当真?”
“确凿无疑,携官家口谕的‘黄符’已经被供奉在衙署公堂,正是因为钦差要来,在下过会儿还要把两位嫌犯移送至军衙看守呢。”
言罢,拱手跟林梁二人请辞,办差去了。
典吏一走,梁先生迟疑着说道:“他们是不是说要押送嫌犯,要不我们去看看?那条杂货巷我去过,我觉得那边的人不像是贼。”
林先生却道:“是不是贼我们说了不算,得听官府的。”
、
“如果官府断错案了吗?你不是听到了吗?官府要等钦差,万一要把嫌犯押送上京,这二人岂不冤枉?”
林先生往关押犯人的方向望了一眼,淡淡道:“押送上京岂不更好?有官家亲自过问,你的《行云策》也不愁找不到了。”
说罢这话,他很快从官邸的侧门离开。
李叔望着这二人的背影,轻蔑地冷哼一声。
他在心中盘算着时辰,官府傍晚会把嫌犯押送军衙,他要救人还来得及。
张家兄弟有腿疾,最忌湿寒,是蹲不得牢狱的。
很快到了戌时,府衙的侧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几名衙差驱着一辆囚车往东而去。
李叔暗中跟上,等囚车来到城郊林外,两名官差去驿站交接,他跃下树梢,以迅雷之势劈晕两人,余下二人正欲大喊,口鼻立刻被李叔掩住了。
他的手掌不知沾了什么粉末,被二人吸入肺腑,随即晕了过去。
囚车里的张家夫妇反应过来,又惊又疑:“李……大哥?”
“是我。”
李叔扯下蒙面巾,“此事是我连累了你们,你们先走,余下的交给我。”
张家妇人诧异道:“李大哥,你在说什么?什么连累?难不成……难不成,那几间私塾的东西,是你盗的?”
李叔来不及解释,“这事说来话长。”
他从衙差腰间借来钢刀,一刀劈开囚车的铁锁链,“总之你们只管回家,我保证衙门事后绝不会找你们麻烦。”
张家夫妇下了马车还没走远,林间忽然刮过一阵微风。
像群鸟离枝引起的晃动。
李叔忽地意识到不对劲,高喝一声:“快躲开——”
就在这时,树梢头跃下一人,此人一身黑斗篷,举掌就往李叔左肩劈去。
李叔闪身避开,掌中药粉挥出,直袭黑衣人面门。
黑衣人似乎早有准备,撩起黑袍遮住口鼻,轻飘飘后撤。
李叔闹不清来人是什么路数,看她身形明显是个女子,可招式间,居然有点江湖匪气,连他备的药粉也算到了。
她适才几次出招都游刃有余,功夫极可能在他之上,李叔只道来者不善,叮嘱张家夫妇离开,引着女贼往另一个方向奔去。
女贼与李叔一追一逃,眼前密林渐渐变得萧疏,前方一座高山耸立,居然是条断头路。
李叔一不做二不休,正打算掉头和女贼拼了,两旁林间忽然涌出数名官兵,火把的光霎时间照亮四野。
李叔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——适才林间有三条路,一条回城中,一条去军衙,还有一条就是这条断头路,女贼这是吃不准他的根底,故意把他往这条路上引!
官兵团团将李叔围住,谢琅问:“盗取私塾财物的窃贼就是你?”
李叔冷笑一声,“老夫还道江留官府都是一群酒囊饭袋,原来竟不赖。”
左右被擒住了,他也懒得挣扎,径自把心底的疑惑问出口:“你们是怎么查出我和张家的关系的?”
他和杂货巷的人关系都不错,官府如何判断出他偷盗私塾,是为了张家夫妇?
再者说,他去私塾偷盗这事,张家夫妇也不知道啊。
“这……”谢琅听了这一问,犹疑着看向谢容与。
“没查出来。”
谢容与干脆利落道。
“没查出来?”
“是,阁下藏得很好,我们除了判断出你在杂货巷有熟人,什么都没查出来。”
“既然什么都没查出来,你们为何就拿了张家夫妇?你们就不怕拿错了人,不能逼老夫现身吗?”
“阁下不是义匪么?”
谢容与淡淡一笑,“张四哥都腿脚不好,急需医治,如果被关入牢中受湿受寒,腿就废了,就算我们拿错了人,以阁下侠肝义胆,难道不救么?阁下应该跟杂货巷的人关系都不错吧?”
《行云策》失窃当晚,官兵追到杂货巷,盗贼就不见了,之后官兵挨家挨户查问,杂货巷的人均称当夜没有见过行踪诡异的贼人。
当夜动静那么大,盗贼逃到巷子,不可能没有人见过,按理说,见到他的人甚至不止一个,而事发仓促,杂货巷的人也不可能合起伙来撒谎。
那么杂货巷众口一词的又是为什么呢?
解释只有一个,盗贼应该是一个经常出现在杂货巷,与所有人都熟悉的人。
加上谢容与推断盗贼是义匪,青唯查出这义匪有故意把官差引去杂货巷的嫌疑,官府自然断定,杂货巷中有不平事。
义匪盗窃,本来是为了帮人,最后弄巧成拙,害杂货巷的人被官差带走,甚至可能要废了一双腿,他怎么可能不出面救人呢?
知道这一切后,谢容与就有了计策。
他先让官府假意带走张家夫妇,尔后散布钦差将至,要把张家夫妇押解军衙关押的消息,逼得盗贼李叔出面救人。
自然李叔也不是傻子,不可能旁人一下饵他就上钩,听说钦差要来,他先去衙堂确认了黄符真伪。
岂不知这枚黄符是真,官家口谕却是假的。
这枚黄符是赵疏私下赐予谢容与的,以防他在外遇到急难,可以传天子口谕暂缓事态。
李叔听完谢容与的解释,冷声道:“江留官府请来高人,今日老夫计输一筹,落到你等手中,老夫认了,你们要杀要剐,请便吧!”
话音落,却见林子另一头有两人疾步行来,其中一人还杵着木杖。
是张家夫妇,他们竟没有离开。
到了近前,他二人相互搀扶着跟谢琅拜下,“官爷,请您宽宏大量,放过李大哥吧,李大哥他不是贼,草民适才想明白了,李大哥去私塾偷盗,他都是……都是为了我们!”
李叔见状却道:“张家兄弟,张家妹妹,你们起来!何必求官府,官府从来都是为贵人办事的,权贵狼狈为奸,哪里会听贱民求情?”
这话谢琅不爱听了,他两袖清风,办案从来公允不阿,怫然道:“足下行盗窃之事,却把脏水泼到官府身上,这是什么道理!”
“老夫可不是平白无故说这话,老夫问你,今年年关前,江留官府可曾接到状书,状告秋浓书舍的林居尤林先生仗势欺人?”
这……
谢琅是江留推官,经手的案子过目不忘,印象中没有看过这样的状书。
但是状书递到推官手里前,底下的录事还会帮着过一遍,否则状书太多,官府忙不过来不说,有些扯皮事,实在不必闹上公堂。
谢琅看向一旁的录事。
录事想起来了,拱手回说,“是有这么一个状子,说是林居尤仗势欺人,譬如一户姓张的人家开酒水铺子,他就介绍人去旁的酒水铺子吃酒,这家人请大夫看病,他就横插一脚,把大夫请走,总之这家人做什么,他拦什么……下官仔细看过这状子,也私下查过,因为状子上写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介绍旁人去其他铺子吃酒,临时重金请大夫,这些都不触犯律规,加之林居尤从未在背后诋毁过张姓人家,下官以为不必闹上公堂,便将状子按下了。”
“压下了?那状子老夫帮忙递了三回!最后一次说明了林居尤和张姓人家的私怨,你们管了吗?你们还是没管!”
谢琅微微蹙眉:“什么私怨?”
录事道:“回大人,那私怨分属家事,官府就更不好管了。事情是这样的,秋浓书舍的林先生,就是林居尤……”
原来林居尤年少清贫,十七岁娶了邻村张家的大姑娘,就是张氏。
娶妻后,他依旧苦读,终于考中秀才,远去县里求学,张氏就在家等他回来。
没想到这一去,张氏一等不回,二等不回,直到十年过去,林居尤一点消息都没有,家乡的人都以为他死在外头了。这十年中,张氏帮他照顾他重病的父母,为二老操办后事,期间托人给林居尤去了无数封信,林居尤一封也没有回。
张氏守了寡,有回去县城为老父买酒,遇到了开酒水铺子的张四哥。张四哥为人老实憨厚,只是因为腿脚有毛病,怕耽误人家姑娘,所以至今未娶。
张氏和张四哥相遇后,二人情投意合,张四哥也不在乎张氏是个寡妇,很快娶她为妻。
好在张氏旺夫,嫁给林居尤,林居尤就考中秀才,嫁给张四哥,张四哥酒水铺子的生意就愈发兴旺。
几年后,有乡人从中州回来,与张家夫妇说起异地见闻,说江留城何等繁华,江留的货物何等琳琅,还说江留的大夫医术高超,有回春之妙手,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。
张四哥与张氏成亲后,什么都好,就是腿脚愈发不灵便,夫妇二人一商量,干脆把家乡的酒水铺子关了,去江留另开一家,一边做买卖一边求医。
没想到张氏打了江留后,有回照管铺子,居然遇到了前夫林居尤上门买酒。
原来林居尤并没有死在外头,他去县里求学不久,遇到了一位在官府颇有人脉的老先生。
老先生还有一个小女儿,比林居尤只小三岁。
林居尤自觉资质平平,单靠自己,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?就在这时,他接到张氏的信,说他的父母病重,请他速归。
林居尤本欲跟老先生请辞回乡,老先生却先一步告诉林居尤,自己要携家人迁往江留,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,望他来日珍重,老先生的女儿望着林居尤,更是泫然欲泣依依难舍。
善恶取舍只在一念之间。
林居尤蓦地心一横,双膝落地,将要说出口的话变成了自己的父母早已过世,从今往后,只愿侍奉老先生左右。
林居尤原先并不叫林居尤,是老先生怜他无父无母孤苦伶仃,才让他改随自己姓林,赐名居尤,还把他的户籍落在了自己名下。
林居尤到了江留,便下了决心与过去彻底割断,不过他没有娶老先生的小女儿,而是娶了一位七品官爷家里的千金。
七品官爷本想为他谋个好前程,可惜林居尤心中本来就有杂念,见识过江留繁华,哪里还静得下心用功?连个举人功名都屡考不中,后来七品官爷只好让他跟着周老先生,又借周老先生的名,给他办了书舍,这样旁人见了他,好歹称一声“先生”。
说回林居尤在酒水铺子遇见张氏。
他见了张氏,心中自是害怕不已,他担心张氏记恨他,一心要把他过去的丑事捅出来,这些事如果被他老丈人知道了,只怕把他撵出家门都是轻的。
林居尤于是一心想逼张氏夫妇离开江留。
张家做酒水买卖,他就介绍人去别家吃酒,张家好不容易等来名医看诊,他就临时花重金把名医请走。
“老夫到了江留,受过张家兄弟恩惠,得知此事,自然为他们打抱不平。老夫乱世年间也是一条好汉,劫富济贫仗义疏财不在话下,原以为江留官府清明,老夫起初还循规蹈矩地帮着递状子,哪里知道你们根本不接!
“张家兄弟息事宁人,老夫却没这么好的脾气!这林居尤忘恩负义,连病重的老父老母都能割舍,你们看得惯,老夫可瞧不下去!你道老夫为什么要偷私塾的东西?老夫就是要把事情闹大,那周老先生名望不是高得很么?那个梁什么的不是宝贝他的《行云策》么?老夫就专盗他们的物件!等到失窃这事传得人尽皆知,老夫就把姓林的恶行写成状子,贴得江留城大街小巷处处都是,让所有人都知道周老先生门下,秋浓书舍的林先生,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狗东西!”
李叔说到末了,只觉恣意痛快,嘲弄地大笑起来。
笑过后,他继续道:“你们今日擒住我又如何,那状子我已请人抄好了,明早随便一个巷口都能瞧见,我李瞎子这一遭痛快得很,值了!”
李瞎子?
青唯听到这个名字,错愕异常,叫“李瞎子”的她知道一个,她揭开兜帽,“……李前辈?”
李瞎子听到这个称呼,朝适才追他的女贼的看去,火光映照下,女贼面容清丽动人,可眉眼里却藏着英气。
李瞎子年纪大了,记性不大好了,可这样熟悉的气度,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。
“小丫头,柏杨山岳翀……是你什么人?”
青唯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那是一段她数度听说,却不曾参与的往事。
咸和十三年,温阡进京赶考,在明州邂逅岳红英,彼时岳翀带柏杨山岳氏投军,岳红英为了证明自己,愿只身擒住明州城大盗李瞎子,得温阡相救,二人因此结缘。
可以说,后来温阡成为筑匠,岳氏能够顺利投军,都源自于此。
“多少算个特别的人吧,你外祖父劝他说劫富济贫终非正道,他却说这世间有些事不是单靠一个‘正’字就能解决的,柏杨山的匪不就是这么起家的么?至少有人在他的帮助下好起来。所以对了错了,谁说得清呢?反正我说不清,我也懒得说清。”
后来岳鱼七跟青唯提起李瞎子,如是说道。
烈烈火光中,李瞎子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了,“你是……温小野?”
“岳翀是你的外祖父,温阡和岳红英就是你的父母?难怪你有这么好的功夫,岳鱼七那小子教你的吧。”
青唯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恭敬,“没想到会在江留遇见前辈。”
李瞎子大笑起来,“我李瞎子平生最敬重的仅有一人,柏杨山的岳翀!江水洗白襟,沙场葬白骨,他说到做到,今次能遇见故人后人,值了,太值了!”
他知道自己所为终非正道,行侠仗义一生,有今日这样的结果,不算坏。
他不欲让青唯为难,伸出双手:“上镣铐吧。”
官差迟疑地看谢琅一眼,谢琅点了点头。
官差拿着镣铐上前,这时,周遭忽然刮来一阵怪风,吹得四野的火光皆是一暗。
一道人影如鬼魅般,仿佛凭空出现在这荒野,轻飘飘落在李瞎子身旁,抓住他的肩膀,暗道一声:“走。”
轻而易举带他脱离了官兵的包围。
等到官兵再要去追,哪里还瞧得见盗贼的影?
而唯一追得上的青唯却没动,那道人影离开时,掠过她身旁,往她手里塞了张纸条。
青唯展开纸条一看,上面的字迹可太熟悉了——
“我们温岳二家结缘,说起来还得多谢李瞎子,这个人情债算在你爹身上,你师父我帮他还了。”
这行字下,还有一行小字,字迹十分潦草,显然是仓促间写的。
“你不是病了?怎么还这么野来野去,再这样当心为师打断你的狗腿!”
青唯来中州路上忽然体虚,这事岳鱼七知道,因为谢容与曾写信问他温氏、岳氏祖上可有过类似病症。
岳鱼七一个江湖逍遥客,这些年自在来去惯了,听闻小野病了,自然来江留看她,没想到一到江留就撞见故人,顺手就把人给救走了。
青唯已经大半年没见到岳鱼七了,得知他到了江留,高喊一声:“师父——”立刻就要去追,谁知她刚一提气用力,忽然一阵眼花,还没反应过来,腿脚一软,落在急跟过来的谢容与怀中,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-
“老夫再三说了不能动武,不能动武,夫人怎么就不听劝呢?”
“捉贼是官府的事,劳动夫人大驾做什么?看不住?看不住捆起来也得看住!“
“如果有个三长两短,老夫一条命都不够赔的!”
保安堂的坐堂大夫听说昭王妃在城郊晕过去了,提起医箱火急火燎地往谢府赶,到了府中,看人面色苍白地半躺在榻上,不等把脉,先把人一通训斥。
谢容与道:“此事怨我。”
捉贼当晚,青唯说想跟去看,谢容与知道拦她不住,便带着她一块儿去了,想着有他在身边看着也好。然而到了城郊,等到李瞎子救下张氏夫妇,青唯非说李瞎子功夫熟悉,说不定是故人,想要出手相试。她主意正得很,话说出口,人已举掌劈向李瞎子了,谢容与无奈,只能与谢琅一起在小路另一头把二人截下。
德容道:“大夫您快别说了,您先为少夫人看看。”
坐堂大夫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竟把小昭王一起训斥了,不免胆战心惊,但他见多识广,面皮子上依旧强撑着一副肃容,本来么,请大夫看病,大夫说的话最管事!
他在塌边坐下,隔着帘为青唯诊脉。
唔,上回来还不太明显,时像时不像,也就一两日功夫,已经这么明显了。
他淡淡收回手:“身上没有大碍,很康健,只是……”
一屋子的人都屏住呼吸,等着他说只是。
大夫叹了一声,“只是我说了不算,你们请为医婆来吧。”
众人都露出不解之色,德容又问:“大夫,为何要请医婆?”
“为什么?你们说为什么?老夫是男子,有了身孕,难道还请老夫看么?自然得请医婆!”
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青唯一掀被衾坐起身来。
大夫高深莫测地捋着长须。
谢容与怔怔地问:“大夫您是说,我娘子她,有身孕了?”
小昭王亲自问了,自然得知无不言,大夫站起身,对谢容与恭敬一揖,“回公子的话,有孕者初时症状大有不同,体现在脉象上,通常要足有才能诊出,夫人此前体虚、晕眩等症状,大抵都是身孕所致,只是有孕尚不足一月,脉象又康健有力,是故先前的大夫以为是旧伤牵扯,而今夫人有孕月余,在下自敢断言。“
他说着,再度一拜,“恭喜公子。”
谢容与听了大夫的话,立在暖意融融的春风里,好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这几年他和小野一起游历山河,看她自在恣意,从未与她提过自己想要一个孩子,怕因此束缚了她。
可是他总在心里想,有朝一日,能看着一个跟小野一样的小姑娘,或者像小野一般自在的小公子长大,会是什么样子。
微风拂面,谢容与在风中回过神来,忽地道:“德容。”
“公子。”
“仔细天冷,快给小野备汤婆子!”
-
三月尾,江留城百花争春,青唯漫步走在江畔,忽听临街传来喧哗声。
她心中好奇,踱到临街去看,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抱着一捆书,被人从一间宅邸中推搡出来。
门前阍人似乎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晦气,“走走走,我们老爷放话了,绝不请你这样的先生!”
有好事人上前打听,周遭便有人解释说,“那是原先秋浓书舍的先生,叫林居尤,他的事情传开后,妻子跟他和离了,老丈人也不认他,周老先生把他逐出私塾,他吃不上饭,出来找活干,被人撵出来了呗。”
好事人听了这话,“原来是他啊,这种人,真是活该!”
“谁说不是呢?”
青唯路过似的,在人群喧闹处站了一会儿,接着回江边百花盛开的地方去了。
她的步子明显欢快了一点,惹得留芳和驻云在身后直追,“少夫人,慢点,公子叮嘱了,您一定要慢点。”
青唯却想,管他呢,前路花开烂漫。
她只管往前走,什么都不用管。
作者有话要说:
本来想把最末这章保留在作话里免费留给宝宝们看的,但是今天接到后台通知,因为榜单问题,这章得贴在正文,所以不得不把内容从作话里拿出来。
青云台到此就全部完结了,谢谢宝宝们一路陪伴,新文今年年中会开,五六七月这样,咱们新文见~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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